《小学》原序
古者小学教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，爱亲敬长隆师亲友之道，皆所以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。而必使其讲而习之于幼稚之时，欲其习与智长，化与心成，而无扞格不胜之患也①。今其全书虽不可见，而杂出于传记者亦多。读者往往直以古今异宜而莫大之行，殊不知其无古今之异者，固未始不可行也。今颇蒐辑以为此书②，授之童蒙，资其讲习，庶几有补于风化之万一云尔。
淳熙丁未三月朔旦晦庵题③。
注释
① 扞（hàn汗）格：牴牾，格格不入。
② 蒐（sōu搜）辑：搜集材料并编辑。蒐通“搜”，寻找。
③ 淳熙：宋孝宗年号。淳熙丁未，宋孝宗十四年，即公元1187年。朔旦：初一日。晦庵：朱熹室名，因以为号。
卷一 立教
子思子曰①：“天命之谓性②，率性之谓道③，修道之谓教。”则天明④，遵圣法⑤，述此篇，俾为师者知所以教⑥，而弟子知所以学⑦。
注释
④ 子思子：子思，即孔伋（公元前面483年？——前402年），春秋战国时人。孔子的孙子，孔鲤的儿子。著有《子思》一书，唐以后散佚。
⑤ 天命：由天（自然规律）所决定。
⑥ 率：统帅，保持。道：道路，自然规律。
⑦ 则：效法，遵循。
⑧ 圣法：圣人之法度、教导。
⑨ 俾（bǐ比）：使。
⑩ 弟子：年幼的人，学生。
《列女传》曰①：古者妇人妊子②，寝不侧③，坐不边④，立不跸⑤，不食邪味⑥。割不正不食⑦，席不正不坐，目不视邪色，耳不听淫声⑧。夜则令瞽诵诗⑨，道正事。如此，则生子形容端正，才过人矣。
注释
① 列女：诸女，众妇。《列女传》：汉代刘向采集古代妇女事迹，所著的书。本文见《列女传》卷一《周室三母》，文字略有不同。
② 妊（rèn任）子：怀孕的妇女。
③ 寝：卧，睡。
④ 边：偏。坐不边：古人在地上铺着席子，象现代人跪着，叫坐。坐不边，就是不偏着身子坐着。
⑤ 跸（bì闭）：站立不正，腿变曲。
⑥ 邪味：不正的滋味。
⑦ 割：切。
⑧ 淫声：不正的声音。
⑨ 则：即，就。瞽（gǚ古）：眼睛瞎。瞽人，懂音乐或诗的盲人。
《内则》曰①：凡生子，择于诸母与可者②，必求其宽裕慈惠、温良恭敬、慎而寡言者，使为子师。子能食食，教以右手。能言，男“唯”女“俞”③。男鞶革④，女鞶丝⑤。六年，教之数与方名⑥。七年，男女不同席，不共食。八年，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，必后长者，始教之让。九年，教之数日⑦。十年，出就外傅⑧。居宿于外，学书计⑨，衣不帛襦袴⑩。礼帅初(11)，朝夕学幼仪(12)，请肄简谅(13)。十有三年，学乐，诵诗，舞《勺》(14)。成童(15)，舞《象》(16)，学射御(17)。 二十而冠(18)，始学礼。可以衣裘帛(19)，舞《大夏》(20)。惇行孝弟(21)，博学不教，内而不出(22)。三十而有室(23)，始理男事。博学无方(24)，孙友视志(25)。四十始仕，方物出谋发虑(26)。道合则服从，不可则去。五十命为大夫，服官政(27)。七十致事(28)。女子十年不出，姆教婉娩听从(29)。执麻枲(30)，治丝茧，织纴组紃(31)，学女事，以共衣服(32)。观于祭祀，纳酒浆笾豆俎醢(33)，礼相助奠(34)。十有五年而笄(35)，二十而嫁。有故，二十三而嫁。聘则为妻，奔则为妾(36)。
注释
① 内则：《礼记》中的篇名。
② 诸母：父亲所有的妻妾。可者：可以做老师的人。
③ 唯：应答之声。男唯：男子快速答应。女俞：女子缓缓答应。
④ 鞶（pán盘）：系衣盘的带子。革：皮子，去毛并加工的兽皮。
⑤ 丝：丝线、丝制品。
⑥ 数：数字。方：方位，东、西、南、北等。
⑦ 数日：计算日子。日，指朔、望、六甲等。
⑧ 外傅：教学的老师。家外正式的老师。
⑨ 书计：字的构成、写法和算数。书，六书。书法。计，九数。算法。
⑩ 帛（bó剥）襦（rú如）袴（kù库）：丝绸的衣服。帛，丝织品。襦，上衣。袴，裤子。
⑪ 帅：循，顺着。
⑫ 幼仪：儿童学的礼仪。
⑬ 请：向老师请示。肄（yì易）：学习，练习。简：书篇。谅：信，诚实。这里指应对之言，即有礼貌的答应和谈话。
⑭ 舞勺，歌颂周武王的诗。
⑮ 成童：十五岁以上的少年。
⑯ 兵团象：唱着《象》，踏着《象》的节拍拿着干戈跳舞。《象》，歌颂周文王的诗。
⑰ 射御：射箭和驾奴车马。御，驾车骑马。
⑱ 冠（guàn惯）：戴帽。古代男子二十岁行成人礼，结发戴冠。
⑲ 裘（qiú求）：皮，皮衣。
⑳ 大夏：大禹时的乐名。
21 惇：厚，质朴。孝弟：孝，敬爱父母。弟，即“悌”（tì惕），敬爱兄长。
22 内：纳，容纳，接受。
23 室：妻。妻常在室中，所以称妻为室。
24 方：常。
25 孙（xùn迅）：同“逊”，顺，退让。视志：视其所志，视藏龙卧虎志意所向。
26 方物：随事。方，常。物，事。
27 服官政：统理一官的大政。
28 致事：退休，把官职所管的事还给皇帝。
29 姆（mǔ母）：以妇道教女子的女教师。婉娩（miǎn）:柔顺的样子。
30 麻枲（xǐ喜）：麻。枲，不结子的大麻。
31 织纴（rén人）组紃（xún寻），指妇女的纺织。纴，织布帛的丝楼。组，编织，织。紃，绦，圆形细带。
32 共：供。
33 浆：醋。笾（biān编）豆：古代祭祀的礼器。笾、豆是古代盛食品的器物。俎（zū租）：醃菜，胙菜。醢（hǎn海）：肉酱。
34 奠：设酒食祭奠。
35 笄（jī机）：女子成年的礼仪。笄，簪子。行礼时把笄插在头上，表示已成年。
36 奔：趋。没有经媒人正式聘定而男女结合。女子不聘定而跟随男子。
《曲礼》曰①：幼子常视毋诳②，立必正方③，不倾听。《学记》曰④：古之教者，家有塾⑤，党有庠⑥，术（州）有序⑦，国有学⑧。孟子曰⑨：人之有道也，饱食暖衣，逸居而无教⑩，则近于禽兽。圣人有忧之，使契为司徒(11)，教以人伦(12)。父子有亲，君臣有义，夫妇有别，长幼有序，朋友有信。
注释
① 曲礼：《礼记》中的篇名。
② 视：即“示”示范。毋（wu无）：不，不要。诳（kuán狂）：欺骗。
③ 正方：正向一方。
④ 学记：《礼记》中的篇名。
⑤ 塾（shú熟）：家学，私人设立的学校。
⑥ 党：古代行政单位：五百家为党。庠（xiáng祥）：古代称乡学为庠。
⑦ 术：似为“州”字之误。序：古代称州学为序。
⑧ 国：天子和诸侯的首都。
⑨ 本文见《孟子》的《滕文公》上篇。
⑩ 逸：安闲，无所用心。
⑪ 契（xiè泄）：传说中商族始祖帝喾的儿子，舜时帮助禹治水有功，任命为司徒：主管教化。
⑫ 伦：次序。
舜命契曰①：“百姓不亲，五品不逊②。汝作司徒③，敬敷五教④，在宽。”命夔曰⑤：命汝典乐⑥，教冑子⑦。直而温，宽而栗⑧，刚而无虐⑨，简而无傲。诗言志⑩，歌永言(11)，声依永(12)，律和声。八音克谐(13)，无相夺伦(14)，神人以和。”
注释
① 本文见《尚书》的《尧典》篇。《小学》对个别字名作了改动。舜：传说中的古代圣帝。契（xiè泄）：传说中商族始祖帝喾的独生子，舜时帮助禹治水有功，任命为司徒。
② 五品；五种人伦关系，即父子、君臣、夫妇、长幼、朋友。逊：恭顺，谦逊。
③ 司徒：主管教化的官，为六卿之一。
④ 敷（fū夫）：布，施。五教：五种教育：父子教之以亲，君臣教之以义，夫妇教之以别，长幼教之以序，朋友教之信。
⑤ 夔（kuí魁）：舜时乐官。
⑥ 典：掌管，管。
⑦ 冑（zhòu宙）子：古帝王与贵族的长子。
⑧ 栗（lì力）：严肃。
⑨ 虐（nüè）：侵害，残暴。
⑩ 言：表达。
⑪ 永：长。
⑫ 律：十二律，乐律的统称。声：五声，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
⑬ 八音：金、石、丝、竹、匏、土、革、木。克：能。谐：和谐。
⑭ 伦：次序。
《周礼》①，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②。一曰六德：知、仁、圣、义、忠、和③。二曰六行：孝、友、睦、婣、任、恤④。三曰六艺：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⑤。以乡八刑纠万民⑥：一曰不孝之刑；二曰不睦之刑；三曰不婣之刑；四曰不弟之刑⑦；五曰不任之刑；六曰不恤之刑；七曰造言之刑⑧；八曰乱民之刑。
注释
① 周礼：原名《周官司》，是一本讲周代礼仪制度的书，故称《周礼》。今文家认为是王莽时刘歆伪作。
② 大司徒：主管国家教化的最高长官司。三物：三件事。宾兴：乡大夫论其贤者能者而尊为宾，向朝延举荐。宾，宾客。兴，举。
③ 知：通“智”。圣：整理通明。
④ 友：兄弟友善。睦：与九族亲善。婣（yīn音）：同“姻”。对姻亲友善。任：信任朋友。恤（xù序）：怜惜救济贫困的人。
⑤ 御：驾御马车。数：数学。
⑥ 纠：矫正，纠察。
⑦ 弟：同“悌”，弟顺从兄，兄弟友爱。
⑧ 造言：造谣。
《王制》曰①：乐正崇四术②，立四教③，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④。春秋教以礼乐，冬夏教以诗书。
注释
①《王制》：《礼记》中的篇名。
②乐正：乐官名。掌教之官司。崇：崇尚，推重。四术：诗、书、礼、乐。
③四教：春夏秋冬四季各不相同的教育内容和要求。
④顺：依。造：成，造就。
《弟子职》曰①：先生施教，弟子是则②。温恭自虚，所受是极③。见善从之，闻义则服。温柔孝弟④，毋骄恃力⑤。志毋虚邪，行必正直。游居有常，必就有德。颜色整齐，中心必式⑥。夙兴夜寐⑦，衣带必饬⑧。朝益暮习⑨，小心翼翼⑩。一此不懈(11)，是谓学则(12)。
注释
①《弟子职》：《管子》（管仲作）的篇名。
② 弟子：学生。则：法则，效法。
③ 极：穷尽。
④ 弟：同“悌”，善事兄长。
⑤ 毋：不，不要。恃：依仗，凭籍。
⑥ 式：敬，榜样。
⑦ 夙（sù俗）：早。寐（mèi妹）：入睡，睡。
⑧ 饬（chì斥）：整顿，整齐。
⑨ 益：增。
⑩ 小心翼翼：恭敬谨慎。
⑪ 懈（xiè谢）：怠，松散。
⑫ 学则：学习的法则。
孔子曰①：弟子入则孝②，出则弟③。谨而信，泛爱众而亲仁④。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
兴于诗⑤，立于礼，成于乐。
《乐记》曰⑥：礼乐不可斯须去身⑦。
子夏曰⑧：贤贤易色⑨，事父母能竭其力，事君能致其身⑩，与朋友交言而有信，虽曰未学，吾必谓之学矣。
注释
本文见《论语》的《学而》章。
弟子：学生，年幼的人。
弟：同“悌”，敬爱兄长。
泛，广，广泛。仁：仁者。仁，仁爱，爱人。
本文见《论语》的《泰伯》章。兴：起，开头。
乐记：《礼记》中的篇名。
期须：短暂，片刻。
本文见《论语》的学《学而》章。子夏（公元前507年—— ？）：名叫卜商，子夏是字。春秋卫国人，孔子的学生。
贤贤：以贤为贤。色：好色，喜欢美色。
致：委，献身。
